
3.
如火如荼的木兰围猎持续了一个月,返回京城时已近初冬,北京的十一月寒气袭人。收起短暂的欢愉与满足,鄂尔格又回到深宫大内,有个说不上大的变故让她颇感惶惑,自返京后她被安排到内殿当差。想到零距离接触这位刻薄寡情的主子她就不由得打个寒战。她用红绳编个手环,将宝亲王送给她的玉佩穿在其中,带在手腕上,平时缩在袖子里,不会被人看见。有了玉佩的温度,至少她的心里会踏实些。在这冷如冰窖的大殿她需要有一丝寄托,宝亲王的垂爱让她感到平静,有靠。
隆冬将至,北京城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然而湖南郴州曾静策反川陕总督岳钟琪一事却更似在雍正的心里落下一层厚厚的冬雪。这个曾静原是“东海夫子”吕留良门下弟子,写了篇《知新录》攻击雍正有谋父,逼母,弑兄等十大罪状并在民间四野散布。一时间市井哗然。奇怪的是朝中大臣多避谈此事,且并未有一人出一折请奏处置办法。这一日雍正急招要臣商议此事。
“你,把茶水送进去。”李德全示意鄂尔格·罗月。
鄂尔格端着托盘在内殿门口停了一下,透过门缝,她瞥见雍正背窗朝北坐在御塌上,议政大臣张廷玉,庄亲王允禄,果亲王允礼,还有弘历两两东西而坐。
还好他在,她屏口气,推门进去。殿内无人说话,她不敢抬头,即使不看他们的脸也能感受到沉闷阴郁的气味。她小心翼翼走到玉塌边奉上茶水,依稀感觉到一股流光瞥过,她强作镇定按照自己预设的程序一一做着,没出什么岔子,最后,她来到宝亲王跟前。
“宝亲王,请。”她自己都惊诧居然会情不自禁地抬眼看着他,发现他也在看自己,觉得心下一阵暖意。
“咳,咳。”雍正似有意的轻咳让两个人顿时意识到片刻的失态,鄂尔格抽回目光,端着盘子侧身就要往外退。
“你,先不要走。”
她心一沉,转身,只见那威严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四目相视,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他又示意地点点头。
她只觉得身体有些僵硬,木木地靠门站着,低着头。
“庄亲王,此事你看怎么个处置?”雍正悠悠道。
“请恕微臣之罪,圣贤曰非礼勿听,此等小人狂妄猖獗至极,口中句句漫骂侮辱圣上,言辞实在不堪入耳,如此大不敬的言论微臣实不敢听,也不愿听到,请恕微臣无能。”好个明哲保身的庄亲王,既不得罪雍正,又不得罪朝中对雍正即位真相和即位后颁布的诸多不利满蒙皇族利益的新政颇有微词的世族。雍正扫了他一眼。
“弘历,你呢?”声音微微有些低沉。
“皇阿玛,依儿臣看这等无父无君的斯文败类就该交给大理寺,上个三日三夜的酷刑,看他还敢大放厥词,此人活在世上我大清威严何在,儿臣请将他游街三日再处以极刑以警世人。”弘历虽生得风韵儒雅,处置起政务却一点也不少了阴狠的手段,初现了未来一代令主的乾纲独断。鄂尔格·罗月不禁听得有些头皮发麻。
又是半响的寂静。
“曾静不能杀,朕要亲自审他。”一句话引得众人心下一惊。
鄂尔格侧目瞧见那一对闪着寒光的黑瞳,坚定而不失狡黠的犀利,使得领戴之上的东珠黯然失色。
“朕不在乎死个读书人,这不是朕想要的,朕要他迟早有天心甘情愿地对朕伏首称臣,不仅如此,朕还要他带着他的学生在全国各地宣讲朕的《大义觉迷录》,朕要的是普天下的人真正地对朕心悦诚服!”雍正说完瞥了鄂尔格一眼,她立刻低下了头。
她再没敢抬头,在那个压抑的氛围中,她的思维几乎是停滞的,不知过了多久,朝臣散去,鄂尔格·罗月也退出了内殿,回到了住处。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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