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这时,天空已悠悠飘起了小雪,鄂尔格回想起刚才内殿的一幕一幕,不由自脚底升起一股寒气,她确实有点后怕,她不知道雍正是不是觉察出些什么,她那样失礼的看着宝亲王,还被那双黑瞳逮个正着。她不敢再往下想,歪在床边昏昏睡去。一会又醒来,脑海中浮现出庄亲王一副阳奉阴违的样子,一会又是弘历,咄咄逼人的举着大刀好象要置谁死地…想得倦了她强迫自己睡会儿,但偏偏整夜思绪不宁。最令他辗转反侧的是雍正那捉摸不透的目光,是霸道?贪婪?严厉?和她以前想的都不一样。在那淡淡的目光里,她分明能感受到一股炽热的征服欲在燃烧着,它只属于真正的男人。窗外西西簌簌飘着冬雪,困倦至极的罗月沉沉的睡去。
第二天,她小心翼翼的进出内殿伺候着,雍正照例接见大臣,批阅奏章,并没有留意到她,她稍稍放心了些。
日落前,李公公安排好晚间侍从人员,这是罗月第一次单独晚间当班,她有点紧张,但很快又平静下来,平心而论,雍正是很勤政的,他太专注于自己的事情,她只需要适时为灯烛添些油,静静站一夜便打发了。
夜深了,大殿中只有他们两个人,早已不知到了什么时辰,罗月昨晚没睡好,微微有些走神。雍正随手端起一杯奶子,刚喝了一口就吐了出来:
“凉的!——怎么搞的,李——!”他刚要叫李德全。
“李公公不在,今晚是…是奴婢当班。”最近为了亲审曾静的案子,雍正的心头压着烦闷,奴才们都格外小心的伺候着,罗月也不敢怠慢,可刚才一阵瞌睡还是忘记了去温奶子,她心下一紧,连忙答话。
冷不丁一阵寒风吹来,雍正打了个寒战又连着咳嗽了几声,罗月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低着头正要去温奶子,她一副慌了神的样子更让雍正平添一丝烦躁,他揉揉酸胀的眼睛,并不看她:“行了行了,去把窗子关好。”
这时木讷的她才发现东北角的窗子正可劲地往里贯风,有些手足无措的她连一句请罪的话也没顾上说,端着手中的杯子急步走向窗边,一来心里有些着慌,二来从小穿汉鞋的她确实穿不惯高高的旗靴,脚下一崴,杯子从手中滑落,奶洒了一地。陶瓷的碎裂声敲破了夜的宁静,她一下怔在那儿,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怎么教的奴才!”雍正也是一惊,皱着眉头重重搁下朱笔,抬眼正要发作,一看却是昨日奉茶的姑娘,微微一愣,昏暗的烛光下,小巧的身姿,天蓝色碎花的旗袍,白色牦牛绒的夹袄,清丽娇俏的面庞微微垂下,不知道是因为羞涩还是胆怯,点点红晕若隐若现,纤细的手指不知所措地轻扯着帕子。
罗月的心里仿佛揣着一只小兔子,片刻的静寂更让她焦躁不安。她没有立刻去收拾碎了一地的杯片,也不敢答话,更不敢猜测下面等待她的是多么粗暴的指责或者尖刻的奚落,她在心里做好准备。
“外面…几更天了?”沉沉的嗓音透着些许倦意。
“恩?”她下意识地恩了一声,慢慢抬起头,却见雍正在看着她,稍稍有些显乏,目光中因少了白日里政见交谈中的犀利和狡黠而有点憔悴,依然坚定。对视之间,她竟没有躲闪,第一次这样近的距离,触碰长久以来好奇,猜测,又畏惧的目光。只觉心头隐隐一酸,她低下了头,好象是怕被那双眼睛看出什么。寂静…此刻只有乘风摇曳的烛火将窗外一池涌动的碧波飞舞于养心殿的南墙之上。
又不知过了多久……
“万岁爷,” 李公公闻声进了内殿,雍正也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移开目光。“皇上恕罪,新来内殿当差的丫头,笨手笨脚的,奴才回头好好管教。接着又冲罗月:“还傻站着干吗,还不收拾了,真是笨那。”
“好了――,不要为难她。”雍正提起朱笔,摆摆手示意他们出去。
罗月还来不及整理刚才一段错综的思绪,匆匆捡起碎片,随着李公公退出了内殿,走出那道珠帘,她脚下有些迟疑,侧身望了一眼跳动的烛火,心里竟感到有些柔软,大半年来,这冰冷的大殿头一次给她如此异样的感受,反倒令她有些六神无主。
回到住处时东方已经开始泛白,她却丝毫没有了睡意。明明已经很累了,头脑却很清醒,甚至还有些兴奋,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另外一双眼睛,微微皱起的眉心遮盖不住忧虑,烦闷,不经意间似乎流露出点点简单和期待……她想着想着觉得自己真是有点大胆和可笑了,一会又觉得后怕,第一次值夜就这么手忙脚乱还差点触怒圣颜,幸好李总管来了,以后更要加倍小心当差,别生事才好。
(待续)





